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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网络
文字:芊芊
那年腊月还没有下雪的时候先下了雨,落下的雨就结了冰,紧跟着又下雪,屋檐下,结着一排排长短不一又晶莹剔透的冰溜子,送英掰掉两截,一截递给我一截自己拿着,她说可好吃,告诉我是城市里面的人也吃不到的冰棍。爸爸从来都告诫我不能舔冰溜子,说舔了舌头会和冰溜子冻在一起。送英说我吃过很多次了,不会冻舌头,她说要一点一点的去舔 不能全放嘴里,真的真的又凉,又甜。其实现在回忆起来那个味道,只是没有味道的冰,但在我们贫乏的童年。还真就是世界上最稀罕的“冰棍”。八岁的我俩站在冰天雪地里,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溜子,呵出的白气和冰晶混在一起。
送英是我另外的一个发小,她的爸爸就是老光棍黑爷,可能写到这里大伙会疑惑,老光棍怎么会有女儿,对的,黑爷确确实实有个女儿,这个女婴是捡来的就是送英。看风水的爷爷只看庄子宅基地,从不给人算命,黑爷家离我家就间隔一条小土路,他家的西边是个坟场,我的爷爷曾给黑爷说:“你要在你的土坯房子那挂一面镜子挡煞,你这辈子注定是个光棍,但会有个孩子,也会在六十四岁的时候有个大劫。”
黑爷那天去西南地拉给牛晒干的红薯秧,秧剁上有个女婴,正在哭,脸冻的通红,刚出生几天,花棉袄布包裹着,黑爷抱到我家,那会妈妈刚生完二妹,有奶水,边抱着给送婴捂热,边让她吃饱,五十多岁的黑爷,光棍了大半生,从来没有想过和孩子扯上关系,看着这个肉嘟嘟粉嫩嫩的婴儿,他这个糙汉子的心被什么勾住了,黑爷和我爸说要不就养着吧,这是老天爷送来的,我的爸爸是位老师,黑爷让爸爸给孩子起个名字,爸爸说:“老天送来的孩子,送婴送婴,要不就叫“送英”吧,想她长大了英气一些,父女俩也能相互照应。”
黑爷自打领养了送英,用积攒好几年在学校门口卖瓜子的钱,那是厚厚的一沓,黑爷本要用它翻盖房子的,那全是一毛两毛积攒的,黑爷用六十元买了头母羊,这样送婴就有了羊奶喝,也不用老抱来我家让妈妈喂或是喂米汤了,因为从小喝羊奶,送英十岁之前都没有生过什么病,体质远远好过我。
黑爷是在送婴高二时,咳嗽很多天不好,一米七二的个头,瘦的脸颊骨深深的凹下去,晚上咳嗽厉害的时候,爸妈隔着一条路都能听到,我爸那会劝他把旱烟戒掉,其实现在能理解的,有烟瘾的人戒烟是非常痛苦的,抽烟的黑爷哪天不抽都浑身不得劲,下地干活也没劲,自从有了送英,他不仅在学校门口卖五香瓜子,也偶尔跟村里建筑队打打零工,搬搬砖和背水泥袋,挣的钱也足够送英上学和平时的开销,爸爸就劝黑爷去医院看看,黑爷总觉得是吸烟吸的,也确实那段时间他不怎么吸了。
周五放学回来的送英来我家向我借那本《穆斯林的葬礼》我看她心事重重,送英和我说:“瑞,我不想再读书了,想去东莞打工”。我很是不理解,我说你的成绩都是班里前三名,为啥不考个好点的大学,到时黑爷脸上在全村都有光啊。她眼里噙着泪说:“你知道吗,这次回来,我看到我爸咳出了血,我劝他去看,我爸死倔死倔的,说钱给我留着上大学用”。
爸爸是从学校教完课回家路过黑爷门口看到他歪倒在院子里的,他喊来几位邻居,拉着板车把黑爷送到乡医院,医院也简陋,只给黑爷输了几天的点滴,其实那会医院能检查出来就好了,黑爷输了几天点滴就回了家,只是咳嗽如影随形开始跟着黑爷,来我家看《梨园春》的黑爷也很少再看到他嘴里叼着的忽明忽暗的烟火了,他的眼神空洞暗淡无光,有时看着就一阵强烈的咳嗽。
黑爷走的不算突然,就是爷爷说的大劫那一年,肺癌晚期走的,送婴在他爸爸去世后就一个人去了东莞,我是毕业后去的深圳,深圳的冬天不冷也不下雪,有天送英和我电话里说:“瑞,我给你织了一条白围巾,还有一件毛衣。”
昨晚失眠睡不着的时候,想到想写的黑爷还有送英,想到那条被我压在箱底的白色围巾还有老家屋檐下那些晶莹剔透的冰溜子,于记忆里都是那么干净,那么透亮,有些温暖就是这样它来自最寒冷的季节,却能在往后所有起风的日子里,轻轻裹着我的脖颈不曾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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