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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芊芊 于 2025-12-9 14:31 编辑
《看大戏》
这几天抖音常推荐河南的一位儿子也是董事长为逝去的母亲,搭了戏台,请父老乡亲连看几天戏,又管饭,我是很少刷抖音的人,除了锻炼时看跟练的视频,抖音基本是不看,但特意去找这个视频,看的泪目,那些父老乡亲,都是满头白发,冬天露天的戏台,也不会觉得的冷,10多万人,都目不转睛,没有大声喧哗,只有静静的看着戏台的演员表演,也只有河南人懂这个豫剧情节和这样的情怀,板胡一拉,唢呐一吹,铜锣、棒子一敲,花木兰从军的旋律便会在耳边萦绕。
我是地地道道的河南人,从小对豫剧不说耳濡目染,那也是常听的,村里喇叭除了播放通知,另一个就是放河南的豫剧,父母辈的人都热爱都喜欢听,地里干活时,听着广播里的小二黑结婚,也会跟着哼唱几句。
毕业后的我早早去了深圳,第一份工作第一月的工资挣了1800元,工厂包食宿,我只给自己留了200元的生活开支,1600元寄给了老家,每月如此,家里弟弟妹妹上学的费用足够了,余下的爸爸积攒起来把土坯房翻盖成红砖蓝瓦房,还拿出来180元去开封买了一个二手黑白电视,那是全村两台的其中之一,另外一台是村支书家里,半大的孩子穿着短裤,一到晚上去村支书家里看《西游记》。爸爸辈的则聚集到我家里,让我爸爸调到河南频道看《梨园春》那会的瘸腿叔叔也在,还有健在的大伯,以及当了一辈子老光棍的黑爷,也会看着看着,屏幕上没有人了,只留一片雪花,爸爸就来回摇电视台的两根接收天线,再不挤就去屋外转摇接收的天线,一边摇一边问:人出来牟,瘸腿叔叔说,有了,再摇一摇,不清楚,直到那些演员又出现在黑白电视的屏幕上,他们会边看电视,边吸自家烤的烟叶,卷烟叶的纸则是我弟弟妹妹用过的书本。
公鸡打鸣二更天的时候,戏曲也基本结束,爸爸拿着手电筒把他们陆续送到家门口的胡同,瘸腿叔叔一脚高一脚低的回家,那会夜不是那么漆黑,没有路灯的泥土路,在月光下一片银白,整个村都很安静。
隔壁村,叫王庄,之所以叫王庄,全村姓王的住户有80%都姓王,这个村有个土地庙,每年的腊月十一,是庙会连续三天,省里的豫剧团报价高,村里集资也请不起,就请县里的豫剧团,十里八村的人都去王庄赶庙会,逢上周六周日不上学的我,就跟着小伙伴结伴去,家里穷,庙会上的糖葫芦,烧饼,还有水煎包,常常把我馋的咽了咽口水,小伙伴们用几分钱买大白兔奶糖,送我一颗也不会舍得吃,我想留给我的弟弟妹妹,戏台搭在庙会的旁边,看戏的人都是自己搬着小板凳我们没有好位置,个头也小,就站着听,河南的戏腔是方言,每一句台词都能听懂,我看的津津有味,我喜欢看它们翻跟头,喜欢包青天铡了陈世美。
我的发小,叫红艳,皮肤贼白,我么,我是东北宋小宝的那个色,又黑又瘦,发小家里有钱,她比我更多的痴迷戏曲,也比我早熟。比我大一岁的发小,喜欢上我的同桌,我的同桌应该长相算是校草,有一口整齐的白牙,大眼睛双眼皮,发小写好的字条让我传给同桌,同桌看了之后,然后我们之间好些天不说话,发小常问我,你同桌有写信给我没,我说没,发小就说:“那他喜欢谁啊,是不是看不上我,”我不懂那会儿的男孩子女孩子懵懂情绪,我的时间都给了家里喂养的几头羊要给它们打草,还有小羊羔,还有带弟弟妹妹,以及干不完的农活。
五年级的时候,发小我们结陪伴又去王庄看戏,她去了化妆的后台,然后化了一个美美的戏装,花了五块钱,我觉得化完妆的发小就是《西游记》里的仙女之一,我想,我有她一半的漂亮就好了,发小说,她不上学了,她要跟我的同桌告别,让他不回纸条给她,我问她要去哪,发小说,跟唱戏的领班说好了,回家跟父母商量,要跟着戏班子学拉板胡,学也不上了。
发小是那个冬天跟着戏组走的,很多年我们都没有见过面,后来听父母说,她嫁给唱戏的人,一个拉,一个唱,只是毕业后的我就去了外地,发小的戏台少了她的好朋友我这个观众,多想听她拉一拉《大花娇》啊,多想她再送给我大白兔奶糖吃。来我家看《梨园春》的瘸腿叔叔,在那篇小说里也写过,他走的悄无声息,黑爷也走了10多年,大伯前年走的,他生病的时候,我回家看他,大伯说:“妮,你大娘去哪了,我找不到她。”,他骂了我大娘一辈子,临走的时候,只想见我大娘一人,脑萎缩的大爷不记得大娘早早离他而去。
我给爸爸换了更大的平板电视,每逢周五,爸爸落寞的一个人看《梨园春》电视台里依然咿咿呀呀的唱着,沙发上响起了鼾声。
今天,听着唢呐版《大花轿》的我,还是会想起旧时月光,月光下,戏正酣,人未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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