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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谷雨来临时
文/月影
风拂袖，雨淋裳，风雨盈袖，笛声也悠扬，风含笑，雨润苍，笛声助我诉衷肠。玉楼飞阁，谷雨时节，思念家乡。箫声婉转，旋律轻灵，韵致飞扬。声清于钱塘江畔，长堤上，花潮轻涌，漫溢清香。
时令的脚步悄然跨过清明，空气中便弥漫起一股温润的气息。谷雨，这个春天最后一个节气，总是带着一种别样的诗情，姗姗而来。
独自徘徊在钱塘江长堤上，天是那种江南特有的阴，却不是沉沉地压着，倒像一块温润的玉，透着光。远山隐在薄雾里，如同一笔淡墨，轻轻地抹在天边。江水缓缓地流着，水色有些浑，带着谷雨时节特有的丰沛。雨丝是细细的、密密的，落在江面上，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倏地便不见了，被那宽厚的江水温柔地接纳了去。这雨，不像夏日的暴雨那样猛烈，也不像早春的雨那般吝啬，它飘飘洒洒的，带着一种慷慨的意味，仿佛要把积蓄了一个春天的润泽，都尽情地倾注给大地。
风从江面吹来，挟着水汽，拂在脸上，凉丝丝的，沁人心脾。这风，这雨，此刻与我如此亲近。它们拂过衣袖，沾湿衣裳，我却没有躲避的意思，反倒张开双臂，想将这份润泽拥个满怀。风在袖间穿行，雨在襟上轻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与这无边的风雨。远处，不知谁在吹笛，那笛声断断续续的，乘着风，飘进耳膜。旋律是悠扬的，带着些许古意，在这雨幕里，显得格外清亮。笛声和着雨声，像是在替我诉说着什么，将心头那些无端的、缱绻的思绪，都托付给了这浩渺的江天。
是了，这便是谷雨了。“谷雨”二字，读来便觉口齿噙香。雨生百谷，这是农耕的节令，是大地孕育希望的时刻。布谷鸟的叫声也该近了，催耕，催种，那声音在农人听来是希望，在游子听来，却未免带着些惆怅。古书上说，谷雨三候，一候萍始生，二候鸣鸠拂其羽，三候戴胜降于桑。浮萍该是悄悄地在池塘里绿了，布谷鸟开始梳理它的羽毛，戴胜鸟也落在了桑树上。万物都在依循着自己的时序，生长，活动。而我，却只是站在这长堤上，成了一个看客。
忽然便想起了家乡。此刻的家乡，该是怎样一番景象呢？想必也是细雨霏霏，润物无声。院子里的那棵香椿树，该是抽出紫红的嫩芽了，谷雨前后的香椿，最是鲜嫩。记得儿时每逢谷雨时节，母亲总会摘些香椿芽叶，或炒鸡蛋，或拌豆腐，那股特有的清香，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想到这里，喉头竟有些滚动。离家久了，故乡的味道，便成了最深的牵念。家乡没有这样的大江，也没有这样宽阔的长堤，但却有蜿蜒的田埂，有连绵的丘陵，也有不知名的小河。雨后，山间会腾起雾气，远远看去，宛如仙境。
思绪正纷乱间，风中又传来另一种声音，是箫。不知何时，笛声隐去了，换上了箫。箫声与笛声不同，笛声清亮悠扬，如少年的心事，直白而热烈；箫声则要婉转得多，沉郁得多，带着几分苍凉，几分幽怨，恰如我这游子的心绪。这箫声，旋律是轻灵的，却又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韵味，在雨丝风片里飞扬。它不像是在吹奏，倒像是在低低地倾诉，向这江，向这风，向这雨，向这无边的春色，倾诉着一个漂泊者的衷肠。
江畔的花潮是此时最动人的景致了。大约是桃花，或是樱花，一树一树，开得正盛。花瓣被雨水打湿，显得愈发娇艳，那颜色仿佛要从花瓣上滴落下来。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不是一片两片，而是一阵一阵的，如同潮水般涌动。这便是“花潮”了。花的潮，是香的潮，是色彩的潮，更是诗的潮。那花香被雨水浸润着，不浓不淡，随着风，漫溢开来，整个长堤都浸在这清雅的香气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这香气充满肺腑，仿佛这样，就能将这江南的春天，都收藏进心里。
我忽然有些明白了。笛声是我的少年，悠扬里藏着对未来的憧憬；箫声是我的现在，婉转中带着淡淡的愁绪；而花潮，便是生活本身，无论你怀着怎样的心情，它总是如期而至，绚烂地开着，又静默地落着。这风，这雨，这笛，这箫，这花，这香，都是谷雨的诗，而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便都成了诗人。
谷雨，是春天最后的回眸，它带着满腔的润泽与深情，将最后的美，毫无保留地赠予了人间。过了谷雨，便是立夏了。春天即将归去，但这份诗意，这份韵致，却会长久地留在心间。
雨渐渐小了，天边似乎有些亮意。我转过身，准备回去。风依旧拂着袖，雨依旧沾着裳，只是心里的那份沉重，却化作了淡淡的释然。家是要念的，但路也是要走的。把这谷雨的清香装进行囊，把这江南的诗韵记在心上，走到哪里，便都不再是漂泊者了。身后，花潮依旧在涌动，那清雅的香气，似乎更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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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1 09:0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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