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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飞雪迎春赋
文/林夕
岁暮天寒，云凝江上。忽一夜北风漫卷，碎玉纷扬，六出飞花，妆饰钱塘。望江流而素裹，眺峰峦以银装。雪落无声，却闻千年潮信；寒生有迹，偏醒一脉春芳。
溯江源而怀古，临雪岸以骋怀。昔者禹王疏瀹，潮神鞭石，辟此东南形胜。江带吴越，山衔星斗，自天目迤逦而东，纳千溪百渎，终成浩荡之势。今值腊残，雪覆长堤，冰凝浅渚，鸥鹭失其汀渚，渔舟泊于芦湾。然寒威虽烈，难锁江魂。潮头依旧携雷，雪浪翻成碎玉，昼夜两度，叩岸如钟，似诉钱王箭弩之雄，苏子观涛之叹。
雪中万象，各蕴春机。六和塔檐，冰棱倒悬日光，恍若风铃摇古意；孤山梅屿，冻蕊暗度寒香，依稀处士唤春回。灵隐寺前，僧扫雪径，露苍苔半点；虎跑泉畔，客烹雪茶，浮翠色一瓯。更有那断桥石白，依稀履迹两行；雷峰塔素，隐约檐铃数声。雪压保俶玲珑，湖掩三潭朦胧。此时钱塘，非晴非雨，别有一种清冷之致，澄明之境。
两岸人家，雪里生涯。北岸街巷，酒旗冻云，红泥火暖，蒸腾杭帮滋味；南岸轩窗，学子呵冰，墨润雪宣，勾勒湖山草图。江上寒汀，犹有钓叟投竿，不为鱼鲜，但爱这万顷琉璃界；桥头雪幕，常见摄客支镜，欲留取一帧混沌初开画图。最是儿童嬉闹，团雪成狮，仿佛西泠石兽活转；掷玉为戏，惊起竹枝栖雀。
至若雪夜江行，别有幽情。月隐云深，雪光代烛，照彻长桥如练。钱塘、西兴两厢灯火，浮于茫茫，似星河倒泻。江潮与朔风交响，雪落共心潮同频。忽忆及谢客“明月照积雪”之咏，白傅“郡亭枕上看潮头”之思，千载风流，皆在此冰莹世界中汩汩复苏。
然雪魄虽洁，终是春使；寒极之时，正蕴阳和。君不见：雪覆枯荻之下，已有嫩锥暗拱；冰封梅枝之梢，早孕香苞待发。江流深处，暖暗潜滋，游鳞渐醒；堤土冻层，草根已蓄返青之势。渔者测水温而知变，农人观雪色而计耕。江鸥三两，始试新波；风自东南，微含湿意。天地变化，默运玄机。雪之为物，看似终结，实乃肇始。以清洁之身涤旧岁尘垢，以消融之泪润新春土壤。
嗟乎！雪落钱塘，非止物理之奇观，实乃时空之诗笺。每一片雪，飘过吴山天风，沾过越窑青瓷，映过南宋灯火，今又栖于现代桥索，融于游子掌心。钱塘江收此万古琼瑶，浩浩东趋，将雪魂化为春水，溉沃野千村，泽生灵百万，终归沧海。当最后一抹雪痕消于南屏晚钟时，苏堤春晓处，第一枝桃萼已破红而笑。此乃飞雪赠予人间最深沉之情书，亦是钱塘写给春天的永恒序章。
赋曰：
雪魄来天地，春灵向宇空。潮痕新旧迭，花信古今同。
清白留千刹，温馨驻万葱。钱塘流不尽，汉赋赞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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