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诗歌分享】搬山记

芊芊

诗歌或绘画中的感性反映了个体回归到更大的原型、客观形式、外部环境和潮流所在的世界。那些塑造、感动、浸透艺术家的事物在某种程度上比意识或意志更深刻地进入了诗歌，就像金属印刷机的边缘切入纸张，它是现实与现实的相遇：一种特殊性的咬合。近几十年来，纯粹的“感性美学”已经呈现出明显上升的趋势，感性已经成为形而上学、心灵、政治和情感内容的主导手段，以至于一些艺术家和作家试图反过来彻底消除它。然而，一种清晰可辨的视觉风格和创作风格几乎不可避免，这在伦勃朗[插图]的自画像、邓恩的十四行诗和小林一茶的俳句中清晰可见，就像在让-米歇尔·巴斯奎特[插图]、维斯瓦娃·辛波斯卡或约翰·阿什贝利[插图]的作品中显而易见一样。在最经典的艺术形式中，独特的个人签名大都写在显见之处，能被人们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来；在现代美学自由中，“视力”（vision）和气质（temperament）成了柯勒律治所说的“有机形式”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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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芭蕉最广为人知的俳句：
古池塘，
青蛙跃入，
水声响。
静寂，
蝉声，
入岩石。
春天将离开，
鸟啼哭，

鱼眼充满泪水。
麻雀朋友们，
别去啄
花间飞虻。
鱼店前，
鲷鱼之齿龈，
让人寒冷。
夏草：
武士之梦
空荡。
芭蕉在他的诗歌和他对其他诗人的教导中，揭开了一个简单而寓意深长的启示：如果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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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洗后
葱根之白——
冷！
2.别模仿我，
像一半
被切开的瓜！
3.年复一年，
猴子戴着
猴面具。
第二首写于那一年的最后一天：
年终之思：
一个夜晚，
有贼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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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这一时期的另外一些诗歌：
除夕扫除
木匠立起一个架子，
为他自己的家。
春雨
漏过屋顶，
从蜂巢滴下。
多么凉爽，
午后小憩，
将双脚搁在墙上。
清晨的光荣：
一个开花的日子替我
锁门闭户。
在朝露中
污痕，凉爽
一只带泥的瓜。
闪电——
夜鹭的叫声
刺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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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1694年11月25日，就在他去世的前几天：
旅途罹病，
梦魂萦绕
在枯竭的荒野。
写完这首，他立刻又写了一首，描述了他在梦中的心灵漫游，并将他的学生各务支考叫到身旁，问他更喜欢哪一首。支考没能理解第一行诗，也不好意思再问芭蕉，便只是说他认为前一首不可超越。芭蕉回答说：“我知道我现在不应该再写俳句，因为我已经快死了。但五十多年来我只想着诗。当我入睡时，我梦见自己在清晨的云朵或傍晚的薄雾下匆匆赶路。当我醒来时，我被山涧有趣的声音或野鸟的叫声迷住。佛陀说这种依恋和执着于己无益，对此我深感罪过。但我无法放下我写了一生的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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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观察你会发现，芭蕉的十七音节俳句与艾米莉·狄金森的诗神似。它们规模虽小，但数量众多（两位诗人都留下了一千多首诗），他们的作品都跨越了广阔、多变与精确的心灵地形和现实地形。松尾芭蕉的俳句描写、感受、思考和辩论，通过观察现实来检验思想；它们革新、扩展和强化了经验与语言的边界。
芭蕉的诗也启示另一种存在的可能性。进入俳句的一种方法是将它的每个部分都视为既指向世界，又指向自我。以这种方式阅读，俳句会提醒我们，一个人不应该被固定在“自我可能由什么构成？”“自我能知道什么？”“自我可能居于何处？”这样单一的意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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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
马背上
一个冻住的身影。
狂野的海，
横扫过流浪岛，
天河的寒星。
除夕夜忘年小聚——
想知道鱼有何感觉，
鸟有何感觉。
知了在唱
却全然不见身形
它已死去。
病得无法吃下
一块米糕——
桃树开花。
山中布谷
唱着我悲伤的音符
进入“寂”。
那些海参，
冻成一团——
还活着！
捕捉章鱼的壶中
夏月
短暂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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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写道：“诗歌不可战胜的力量使我沦落为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这句话可以从字面意思来解读。芭蕉曾写过一首俳句，表达了他在旅行开始时对收到一双新草鞋的感激之情，这双草鞋鞋带的颜色像极了蓝色的鸢尾花。芭蕉注意到，他的旅行总是很安全，不会遭遇抢劫，因为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可以给予别人。然而，这句话也指向了另一个层面的意义：诗人的存在必然是有赖于所依，也有赖于相互依存。芭蕉的俳句记录了这个世界在他生命和感知的化缘之碗中所放入的一切，而这个碗一直敞开着。
芭蕉在自制旅行帽的帽檐上写下的文字，可以大致翻译如下：
在这世界漫长的雨中，我们走过
诗的临时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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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梭罗的猎犬：诗与隐藏
亨利·大卫·梭罗在《瓦尔登湖》中写道：“很久以前，我失去了一只猎犬、一匹栗色马和一只斑鸠，至今我仍在追寻它们的踪迹。我对许多旅客谈起过它们的情况，描述过他们的足迹以及它们会回应怎样的呼唤。我曾遇到过一两个人，他们曾听见过犬吠与马蹄声，甚至还看到斑鸠隐入云中。他们也急于将它们追回，像是他们自己遗失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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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小例子来自7世纪盎格鲁-撒克逊的马姆斯伯里（Malmesbury）修道院院长圣亚浩（Aldhelm），他是101个押韵谜语合集的作者，其中一个谜语这样写道：
我曾是水，里面充满了有鳞的鱼。
命运变幻莫测，颁布了另一个愿望，
痛苦将我投入火热之地。
现在最洁白的闪光灰烬，明亮的雪，是我的脸。
——马姆斯伯里修道院院长圣亚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