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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2-20 20: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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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白,原名王振华,甘肃临潭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南州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见《诗刊》《星星》《诗选刊》《飞天》《延河》等刊物。入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黑白之间》《黑与白》等。
手心里的土豆
在所有春耕的种子里
土豆是幸运的——
每一颗土豆,被母亲认真擦拭,端详,挑选
然后由父亲安置在松软的农田里
十月,土豆是最后收获的果实
父母小心翼翼翻找出它们,拭去泥土
它们从手心里离开
又在手心里归来
和父母一起耕作的我,时时觉得
自己也是一颗土豆,从未离开过父母的双手
流水赋
顶着风雪和细雨
我和父母亲又一次在院子里种下了花
他们比我更喜欢春天
早在去年深秋,他们收获粮食
把秸秆和落叶聚拢在草房后
关于春天,他们已经想了很多
我跟在他们身后,像很多年前一样
把种子播进他们翻好的泥土里
在每个节气到来时,听他们说起天气
一起观望云朵的去向和颜色
以及风的速度
温习关于庄稼,花草,树木的常识
每年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我们没有错过冬天,也没有失去春天
仿佛时间并没有流动
是我们,一次又一次走到过去
又回到现在
等雨
四月,我们种下花草
屈指可数的雨,带着雪打落杏花
种子还没有长出翅膀。
傍晚,父亲将自来水倾洒开来
直到一场雨到来
他和云霞一起退到夜色中
——这是我看过了多年的春天
在花草未发芽之前
父亲把缓缓散去的云霞留在院子里
等真正的雨淋湿自己
纽扣
母亲收集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纽扣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它们接连弥补我丢失纽扣的遗憾
我说不上它们的来处
母亲却能一一认出它们
像她熟悉花草的名字和秉性
如今,它们静静依靠在玻璃瓶中
被母亲一次次捧在手心里,反复凝望
她的目光湖水一样澄澈
落息
清晨走出圈舍的牛羊
和太阳一起
走完整片草原
它们比我更熟悉
朝霞和晚霞的区别。而我
只是简单地眺望天空
并不知道,从白天漂泊到黑夜的云朵
和鹰隼有过怎样的交集
抑或,它们在长风中
如何尽力保持自己的完整
但我,腾出了黄昏
迎接一群牛羊的归来
在它们的身上,我看到疲惫的阳光
和父亲收割的一捆青草
方言
二十年前,她嫁到外乡
现在,她在两种方言间切换乡愁
但再也不能说出,一口地道的家乡话
和婆家人听上去毫不别扭的本地话
她渐渐觉得,每个格格不入的声词
都像是一种暗示——
无论故乡还是他乡
对于自己,都是异乡
与一朵花对视
爬在地上,看见一朵小花
像落在草地上的一颗小星星
欣儿手指着不远处
还有更多和它一样的小花
和青草一样低矮,一样数不胜数
这一刻,我觉得
我理解的卑微过于浮浅
小花即使被践踏,被忽视,依旧努力开放
而我必须要俯下身子,静下心来
才能对得起它们不声张,不喧嚣的骄傲
毛毛虫
第一次看到毛毛虫
孩子有些害怕
我告诉她
毛毛虫会变成蝴蝶
从那以后
孩子把所有毛绒绒的东西
都看作是蝴蝶的前身
即使是一根毛线
她都温柔以待
渴望从中飞出一只美丽的蝴蝶
缤纷的世界
孩子的画——
太阳是金黄的
云朵是洁白的
这和我见到的一样
不一样的是
蜗牛是粉色的
蚂蚁是紫色的
这样的世界
比我认识的还要好看
哪朵花是你
泥土还没有解冻
母亲就惦记着要种些什么花
其实,每年都差不多
但这不并不影响
母亲憧憬不一样的春天
昨天我尝试着清理
院子里的碎叶和枯草
它们蜷缩在冰雪中,毫不起眼
却是我忍不住怀念的过往
那些曾经鲜活的花朵和绿叶
今年的花种下去
我会猜测,哪一朵花
是去年的影子。或者,是一株
重新活过来的根茎
风
习惯了三月的大风
把尘土,枯叶,和生活的苦涩
扬到半空中
似乎要经历一番漂泊
春天才会落到人间
万物蓬勃
每朵花迎着阳光盛开
与时光握手言和的,不只是风
现在,我波澜不惊
仿佛这些年里
从来有大风紧紧掠过心头
旧怀表
抽屉里的那只怀表有多久了
我说不上
但我知道,它一定属于一个比我年长很多的人
它曾经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
丈量每一寸光阴
现在,没有人用到它了
它和他一起拥有过的时光,也被遗忘了
而时间从未停下来
它的每一次跳动,依旧充满力量
像记忆的鼓点,敲打着无人得知的过往
报纸
父亲收藏的一张报纸
早已失去了黑白分明的颜色
和油墨的香味
在这张发黄的报纸上停顿了许久
我看到,字里行间
二十几年前的一个少年
一路小跑
他在学校对门的邮政营业厅里
拨通邻居家昂贵的长途电话
告诉父亲第一次发表文章的消息
现在父亲和这张报纸都老了
我再也没有告诉父亲
我又发表了很多文字
而这些文字还像当初一样
站在白纸之上
等一个人,急喘吁吁跑过来
把它们接回温暖的家
给石头浇水
将水珠滴落在石头上
它渐渐泛起湿润的气息
像一个人干涩的脸庞
慢慢被泪水浸湿
之后,它依旧一脸平静
仿佛那些眼泪掉在了地上
或者又流到了心里
尝试让一块石头留住悲伤
和捂热一块石头
结果大抵都是,石头还是石头
悲伤却找不到回去的路
纸张与空白
桌子上,一沓白纸沉默着
每每看着它
我就想写点什么
——我怕这厚厚的空白
因为长久搁置而变得深沉
像山上的雪,终年不化
原本是想留下鸟雀的啼鸣
抑或登山者的呼啸
最后却撑起了晨曦,晚霞,长风
和高耸的凛寒
只是,我更怕自己愚钝
一边匆忙填补空白
一边又困惑于空白之外的苍凉
仿佛会有更多的雪
在我还没有学会表达之前
就又落满了白纸
雪没有到达的地方
雪像从未食言的回忆
如约而来,让我无力拒绝时光的更替
这里的雪,又格外大
这里的冬天,又格外漫长
每年,我要生很久的炉火
要烧掉很多的煤块
那么多的煤灰,像一个个被雪浸透的深夜
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夜有多久,雪就下了多久
但从来没有一场雪,可以掩去所有的孤独
总有些悲凉
是雪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寂静是海
夕阳滑落
像巨石激起蛰伏的漆黑
河水并不能停止奔波
只能在凌晨时靠着树木假寐
我也习惯了在这个时候
和村庄一起,交出体内的聒噪
以及身不由己的奔波
让自己成为一叶缄默的小舟
但停留于中年的码头,离别越来越多
往往到了最寂静的时刻
有人会哽咽着说起
一些亲友突然离开的消息
当时刻要提防突如其来的悲伤时
我从黄昏就开始紧张
晚霞背后,有一片
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夜色
窗花
她坐在屋檐下的木凳上,用一把小巧的剪刀
开出一朵朵牡丹
孩子在身旁玩耍
清亮的笑声,慢慢融化她心中的雪
——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了
午后,阳光从枝叶上跳下来
落在刚刚贴好的窗花上
就像她许下的心愿,被春天得以成全
萤火虫
月亮深藏于云朵
我们在黑色沙漠中寻觅彼此
却始终无法摆脱孤独
然而我们终究会相遇,无论迎来的
是欢笑还是悲伤。
像天隔一方的星星,以光的速度奔向对方
相互辉映,或者黯然面对
在此之前,我相信一只
轻若微风的萤火虫
它和我一样
——为了命中注定的遇见
宁愿熬尽自己微不足道的光芒
红月亮
今夜,我才有勇气
去回想
昨夜哭红了眼的月亮
而悲伤的人,没有眼泪
月亮是他放手的影子
夜色不必深远
一片云就能遮住一个人的仰望
一颗星星也能搀扶一个人的久立
只是,月亮再次升起来时
空旷的小院再也放不下
我试图平静的心
和整整一个冬天的雪
辽阔的事物
深秋的甘南,庄稼都已收割完毕
雪安心地落下来
曾经开满格桑花的草原
比当初还要辽阔
但这雪,总会化掉一些
裸露出枯黄的青草和秸秆
唤醒我们在秋天的记忆
而另一场雪,还未得及落下
在清扫院子时,我看见
花草遗落的种子,长出了嫩绿的新叶
这小小的叶子,它所呈现的生机
和我怀念的草原,一样辽阔无边
落日
我很少专注地看日出
那瞬间的光茫万丈,让我无地自容
更多的时候,我看着落日
一点点地被夜色扯到青山背后
像身不由己的我们,被时光牵引着
逐渐失去光泽,消失在黑暗中
每次,目睹落日的离去
我都会在深夜里盼望一场白雪或大雨
想让心底的悲伤隐藏得更加深沉
抑或濯洗得更加清晰
这样的我,仿佛才能继续生活
像落日积攒了勇气,重新普照万物
美仁草原
多次路过美仁草原
多次被这里的风吹走奔波的困乏
于是在八月的一个下午
坐在山坡上
任凭有些凉意的风吹起衣衫
吹起我们之间的长谈
这是美仁草原上最暖的风了
更多的时候,它冷到让我心生绝望
仿佛这广袤而苍凉的草原
把所有不甘和艰辛聚拢在一起
原本挺拔的青草蜷缩成连绵不断的草甸
在最冷的高原长成大海的模样
我们在急剧变幻的云朵下
谈诗,谈活着的疼痛和隐忍
牛羊在更远的地方吃草
它们不懂我们的谈话,我们却一次次写到
它们的从容和对生命的热爱
我们就要离开了
傍晚的风,有些冷了
还留在美仁草原上的牛羊
也该回去了
那个放牧的人,正在风中歌唱
一粒沙的沉默
光用时间之手
在我的身上画连绵起伏的海水
赋予骨骼漆黑的凝重和神秘
沙滩褪去金黄的阳光
以银白的波浪裹身
再没有别的颜色,可以柔软我的性格
黑与白,相互对立
又浑然一体
——我的身躯,蕴含大海
面对浩瀚的水,遥远的光
和无处不在的空气
一粒沙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内在的秩序
盆栽接连绽放
每一朵花是养花人独自打开的风景
与季节无关
韭菜、葱、蜀葵,以及荷包牡丹
小心翼翼试探风的温度
顺着雨后的晴天,伸出触摸春天的触角
而稍远处的小草,没有任何依靠
星星点点。尚不足以掩饰陈旧的枯黄
却呈现出山野内在的秩序:
每一株花草都是一个我。它们
发芽,生叶,开花
它们的一生充满忐忑和欣喜
——无论身处何地,是否被爱,被关注
秋
今日立冬,秋天已成故人。
只是,早在九月
雪就来过,和深夜的咳嗽
一起扯痛秋天的胸口
风是大地低沉的回音
枯草要成为明年的春天,还要等很久的时间
前些天,镰刀削去麦芒的明亮时
冬天已隐隐可见
在我的高原,秋天是短暂的喜悦
昨天还青翠的叶子化身蝴蝶
只需要一场清霜或者冰雹
但所有的果实得以全身而退
善良的人们,为了一颗麦粒拼尽全力
一次次往返于溪流,山坡,和田地之间
秋天把旷野交给雪
雪把秋天藏在落叶里。土地是宽容的
让每个季节得到最好的归宿
地标
母亲站在中山桥上
她并不知道这座铁桥是兰州的地标
也不知道黄河的名字
她仅仅说了句——
只有这样大的河,才能有这样大的桥
每次再见中山桥
我就会想起,一字不识的母亲
初遇黄河时的平静
仿佛在山林中,看到小溪和木桥
而她,要去河的那边
收割一片金黄
雪是雨的羽毛
我该怎么爱你,在这荒凉的尘世
天空的泪水落到大地上时
没有一把伞能遮住草木的悲凉
孤独像一片叶子的枯黄微不足道
更多的伤痛来自于云朵
我愿秋天的万物浸透阳光
我愿你在思念里笑成鲜花的模样
若是还有细雨落在七夕这天
请允许我将你种下的一万颗星星
送给仰望夜空的人们
余下的黑,等一场雪吧
等白色的羽毛,拂去每一滴眼泪
你祝福过的山川和田野
正在向我轻声诉说
刚刚过去的秋天,我们曾经多么相爱
只有一条路不会湮灭
前几天去看你,草有一拃长了
再过些日子,青草和地里的庄稼一样长
我就看不到你了
但我能看见,草丛中
刚好容下一个人脚步的小路
从门口,一直通向你
每年有很多路被改建成柏油大道
也有很多路重新成为山川的一部分
但我从来不担心,你身边的那条小路
被青草遮掩,泥土阻塞
抑或被岁月湮灭
每一条走向亲人的路,在人间都得以周全
隐秘时刻
邻居家的老人去世后
她的老伴儿就拄上了拐杖
我听过他在众人中歇斯底里的痛哭
像个无所顾忌的孩子
这让我担心另一个失去老伴儿的老人
他是我的亲人,我熟悉他的样子,声音
和他这一生的硬气
我多么希望,他能像邻居老人一样
把悲伤呈现给我们
但他,一个人烧炕,做饭
收拾盆栽和院子里的蔬菜
重复老伴儿生前每天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听见
他在茂密的李子树下长长叹了口气
那一刻,我熟悉的他
终于像一个失去老伴儿的老人
露出了隐藏很久的伤痛
比李子花还白的雪
我们轻轻拭去地上凋落的李子花
查看向日葵和大丽花苗的长势
它们在泥土里藏着的这些天
树上的花开了又谢
父母亲着急于它们的迟缓
并没有看到那么多的花
已经匆匆走完了它们的一生
而我也来不及伤感于花朵的凋落
比落花更醒目的白发
让我对每个春天充满忧伤
——有些雪,落在父母亲身上
就再也没有化过
刺杆花
你的身旁长满了一人高的刺杆
花朵伸出草丛
星星点点,倒映着似远非远的天空。
我融化在大片的淡紫和更巨大的湛蓝中
在同样辽阔的田野里
你曾俯身拔掉一根根高过小麦的刺杆
——它们是多余的
尽管它们有麦芒一样的刺,却不能成为九月的粮食
而现在,让你焦虑的刺杆围绕着你
你没有伸手清理生命之外的荆棘
它们的芒刺,和紫色的花瓣
不再是无意义的存在
你覆盖青草的坟头看上去和山川一样温暖
慢慢爱
青涩的杏子,不管不顾
落在虞美人身边
它只是情窦初开的少年
而我,鬓角有雪
却仍然想看到,不谙世事的樱桃
虚掩在叶子之间,羞红了脸
你没有嗔怪于我的急切
你知道,我其实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就像时针,从容接近秒针奋力追赶的时间
不过,光阴暗藏玄机
我就怕一个停顿,你就离我很远了
像低头的瞬间,杏子黄了,樱桃也红了
但风不停地从屋顶上缓缓落下
仿佛你从远方捎来让我安心的话
——慢慢爱
就算雪覆盖了整个山野
我们也有一个小院,可以装得下最好的春天
白露
对于节气,父母更为敏感
他们关心院子里的花草,地里的庄稼
和隐隐作痛的关节
白露之前,父母说
该去收割油菜了——
天气不是太冷,但风在深夜里
将秋天的心事凝结为露珠
屋内已生起了炉火
多年之前,油菜的秸秆温暖我们简陋的房子
和屋檐下的鸽子
这些年,露水茫茫
我们拄着微弱的光走过山野
宽恕
成全土豆的一生
需要一群人的辛苦劳动作为交换——
只有声势足够浩大
才能抚慰其他庄稼走回粮仓后
土豆在寒风,冰霜,和白雪中的坚持
春耕时,父亲吆喝着老牛驾起犁铧
帮忙的人们紧跟在身后
将母亲切好的土豆块放进深沟
我也挤身于他们之间,奔跑,或耙耱
不止一次跌倒,浑身沾满泥土
而后几个月,和父母去锄土,除草,采挖
泥土也从未离开过我
很多年后,我双手捧起土豆
它们身上已经淡去了我的痕迹
父母亲并未责怪于此
而是以更加深沉的坚守,祈求泥土
宽恕一个农民的孩子远离土地的无奈
跪
当你跪下来
和那个年幼的孩子一样高时
你不再是一个做核酸检测的医生
你是我想到的
一棵挺拔的树,一座巍峨的山
或者,一个让我仰望的词语——崇高
但你也是平凡的
像和你一样忙碌的同事
像千万个挺在我们前面的医生,护士
像那么多说不上名字,却温暖了这个冬天的人们
你身上雪一样的洁白
让我相信,你拥有天空的高度
却可以低到一个孩子的身高
祝福
时常会经过街边的扶贫车间
明亮的橱窗里,挂满各式各样的洮绣
它们在六百多年的时光里
装扮着高原上的乡愁
二十年前,母亲送给小妹的嫁妆
也是这般好看
她在昏黄的灯光下,穿针引线
把女儿一生的幸福,绣进大红的锦布里
如今,心灵手巧的女人们
在窗明几净的房间,轻唱着幸福的歌谣
为新婚的女孩,一针一线绣下
母亲同样的祝福
寻梅不见
这里只有雪。
我见过
一个人在雪地越来越远
也看过
枯草在风中摇摆
这些,都有着
让人想要流泪的落寞
和背影
此刻,吟诵起关于梅花的诗句
忽然特别怀念
昨夜的大雪。它们是
我可以捧在掌心里的花朵
白月光
若没有月光
我能否看见深夜的辽远
其实,这小小的院子
当月光落下来
竟然是那么地空寂
还是愿意下点雪
不要太厚
像月色那样薄就好了
我刚好能看见黑夜的模样
却不至于满怀悲伤
把湖泊装在心里
雪并未落完
冶海还在冰中沉睡
它是离我最近的江南
以湖的身体拥有一个海的名字
这么多年
它静默在群山之间
像一滴背井离乡的眼泪
堵在高原的胸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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