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诗歌分享】搬山记

芊芊

大多数好诗都用看不见的墨水来表达思想。与爱伦·坡的文学地图不同，这些语言不需要暴露出来就可以被感知、被理解。未被表达出来的内容有时会比明确的事物对读者产生更深远的影响，这正是因为它没有被有意识的叙述所缩减和窄化。抒情诗停在说与不说的支点上，栖居在“清晰”与“复杂”的混合体之中，并维持着某种神秘的平衡。在一首错综复杂的好诗里，人们往往可以发现一些巨大而简洁的未被言明的姿势；一首好诗表面看似简单，但背后往往蕴藏着幕后共振、弦外之音、看不见的知识和翻倍的内容。正如日本谚语所说的：“反面也有其反面。”W.H.奥登称伟大的艺术是“对复杂情感的清晰思考”。奥登自己的《美术馆》也完美地检验了这种复杂性如何运作以及一些未被完全表达的内容如何在一首诗中被感知到：
美术馆[插图]
关于痛苦他们总是很清楚的
这些古典画家：他们深知它在
人心中的地位；深知痛苦会产生，
当别人在吃，在开窗，或正做着
无聊的散步的时候；
深知当老年人热烈地、虔诚地等候
神异的降生时，总会有些孩子
并不特别想要它出现，而却在
树林边沿的池塘上溜着冰。
他们从不忘记：
即使是悲惨的殉道也终归会完结，
在一个角落，乱糟糟的地方，
在那里狗继续过着狗的生涯，
而迫害者的马
把无知的臀部在树上摩擦。
在勃鲁盖尔的“伊卡鲁斯”里，比如说；
一切是多么安闲地从那桩灾难转过脸：
农夫或许听到落水的声音
和那绝望的呼喊，
但对于他，那不是了不得的失败；
太阳依旧照着白腿落进绿波里；
那华贵而精巧的船必曾看见
一件怪事，从天上掉下一个男童，
但它有某地要去，仍静静地航行。
——W.H.奥登
这首诗一开始似乎直截了当。它从一个关于苦难的一般性陈述开始，然后用几个例证来延伸和扩展这一想法。但是这首诗并没有停留在表面的观点和说明上；它向深处俯冲的速度就像诗中少年坠入大海般迅捷。罗伯特·弗罗斯特曾警告说：“把一首诗再讲一遍，只会更糟。”而现在我将冒着这种让事情“变得更糟”的风险，试
着揭示这首诗更丰饶的潜在意蕴和巧夺天工之处

芊芊

第四讲 清晰与神秘：诗歌中的语言
上一堂课讲诗歌中的声音，它和诗歌中的语言有很紧密的联系。
声音最终要靠语言来实现。之所以单独谈论声音，是因为它牵涉诗歌传统与更新中一个非常敏感的区域，其中有很多比较突出的误解，也包含了很多最开始阶段的原则问题。这些讨论通过对一些基本观点的澄清，以及对几首诗中声音的辨认，启发我们形成对诗的敏感听觉和有关声音的初步的判断力。通过练习，大家大概能感觉到这个声音，实际体验了它在运行时的流动效果，及其对词语和句子的预感和推动。今天我们在这个基础上，看能不能更进一步。

芊芊

我们写出一首诗的过程，就是把声音落实下来，从这个声音对应的众多词句中选出唯一词句的过程。我们平时说一个诗人的语言很好，指的是他综合运用语言的能力，包括语气、节奏、词语、句子以及各种变化等，声音只是这个综合体系的一部分。我们今天要特别强调的，是语言更核心那部分：意思的传递，即通过精确的语言，建立全诗的逻辑关系，实现最佳表达。我们知道，语言具有无限组合的可能性，一个事物对应着许多词，一个意思对应着许多的表达。诗人运用语言的工作，实际上就是寻找自己的词，从字词的准确，各种句子的变化，到整体意思的逻辑，再到建立自己的表达方式。诗歌中，主要的创作过程，就是对语言的探寻。

芊芊

初学者或普通爱好者对语言的两个常见的误解：
一个误解是，认为诗就是不应该完全看得懂的。看不懂的诗才有神秘感，看得懂的就觉得没有意思了。这个问题前面或多或少也触及了。这些读者，可能对自己喜欢的很多诗都有这种感觉，因此觉得大部分诗都应该这样。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他喜欢那些诗，是真读不懂，还是他自己没有读懂？我们可以很明确地说，凡是好的诗歌，都是可以理解的，凡是不能理解的诗歌，都是可疑的。就像我们这一讲的主题一样，艺术中的神秘，是一种清晰的神秘。这看起来似乎有点矛盾，其实很简单，我们所有对神秘的理解，都来自清晰的表述。诗歌的神秘效果，靠的是那种清晰的表达

对世界神秘性的开启，其中蕴含的人生经验、认识理解、感情升华，而不是语言自身的神秘。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神秘之境，是事物和世界固有的层级，是人的精神和世界固有的神秘的交界。比如崇高、暗黑的强烈体验，来自某些时刻的顿悟和启示，某些大自然中的谜题——世界有它神秘性的一面，而诗歌常常在触及这些神秘的时候获得力量。它是对那些奥秘的澄清，或者说尝试澄清的过程。前面引用过的徐芜城的诗：“水杉的叶子紧紧地贴在夜空上面/怎样才可以在一颗种子深处/放进根须、年轮，以及/这精美的对称的花纹？”说的不就是一粒种子的神秘属性吗？还有扎加耶夫斯基在《卡西斯的日出》结尾写的：
在我们下面大海变蓝，地平线的轮廓
逐渐清晰，像一条细长的带子
深情而牢牢地环抱我们这转动中的星球，
我们看见渔船可靠地摇晃，像海鸥
在深蓝色的水面上，而不一会儿
太阳深红色的圆盘从围成半圈的群山里浮现，
归还光的礼物。

芊芊

诗歌语言清晰，从入门角度来看，至少包含着这三个要素：准确，逻辑，变化。
准确。我们重点来谈谈它。
准确，就是从字词到句子，把意思表达清楚。准确是语言的核心追求，再现事物，需要最准确的词，除了对应的名词，还有动作、属性等。人们一直强调，诗歌有一种命名的属性，就是因为诗歌承担着把某些复杂的事物、感情和思想准确表述出来的使命，说得有个性，也具有示范性。在一首诗中，找到最准确的词描述最普遍的现象，往往是最神的。“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垂”“阔”，还有这个“涌”，都又准又传神。植物学的命名，是为植物定一个规范的名字，比如“樱花”；而诗歌的命名是找到这种植物本身的蕴含，发现更隐秘的关联，赋予它个性，是在事物命名基础上，诗意的挖掘和提升。沃尔科特在他著名的《世界之光》的结尾写道：
他们什么都不需要，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们，
除了这个我称作“世界之光”的东西。

黑白键舞蹈

来学习了。。。
芊芊这分享真真有心了！！！

怡尘简

读书，思考，为芊芊的这份诚挚和用心感动
问好芊芊，节日快乐

芊芊

黑白键舞蹈 发表于 2025-5-13 21:19
来学习了。。。
芊芊这分享真真有心了！！！

小窝很久没有来打理了，看到舞蹈来很开心

芊芊

怡尘简 发表于 2025-6-1 14:28
读书，思考，为芊芊的这份诚挚和用心感动
问好芊芊，节日快乐

因为骨子里的那份热爱与喜欢吧，对文字，就一直坚持着，看到你回来真好 一起可以结伴写字的